先接住他的委屈
"媽,我今天課間一個人待着來着。"
說這話的是我鄰居家的男孩小宇,那年他上小學四年級。那天是周三,他背着書包進門,鞋都沒換就說了這麼一句,然後低頭去解鞋帶。
他媽正在廚房切土豆,聽見這話,手裡刀沒停,回了句:"那你看會兒書呗,别老想着玩。"
小宇"哦"了一聲,進屋了。他媽後來跟我說,那天晚上她發現兒子把書包裡的課外書全擺在桌上了,第二天早上又全塞回去了。她說她當時沒反應過來,後來想起來心裡特别不是滋味。
孩子能說出那句話,其實已經是在求助了。他不會說"我被孤立了",也不會分析原因,他隻會把事實擺出來:我一個人。這時候你回一句"看書呗",等于把門關上了。
先接住情緒,别急着出主意
這些年我聽過太多家長的第一反應,總結下來有三句話最傷人。
有一句是"那你有沒有想想自己的問題"。這句話一出來,孩子就明白了:原來是我的錯。他會覺得是自己不夠好,别人才不跟他玩,這個念頭一旦紮下去,往後幾年都拔不掉。
還有一句是"不玩就不玩,學習最重要"。聽着像是開導,其實是讓他把委屈咽回去。他以後再遇到事,就不會跟你說了。
最要命的一句是"忍忍就過去了"。因為孤立這件事,絕大多數時候不會自己過去,隻會越拖越難。
正确的接法其實特别簡單,就是先放下手裡的事,蹲下來,看着他的眼睛,說一句:"被大家冷落着,一定很難受吧。"
就這一句,不要多說。然後等。孩子可能當時不說,可能過五分鐘才開口,也可能當天不說,晚上躺床上的時候突然冒出一句。你隻要把門開着,他遲早會進來。
有位媽媽跟我講過她的經曆。她女兒二年級,有天回來說不想去上學。她沒追問,就說了句"是學校裡有什麼事讓你不舒服嗎"。女兒搖頭。她也沒逼。到了晚上洗腳的時候,女兒突然說,他們做遊戲都不叫我。她說那一刻她特别慶幸自己白天沒追問,因為孩子需要一個準備好的時刻。
這裡有個坑,很多家長會掉進去:一聽孩子被排擠,馬上掏出手機給對方家長打電話。我見過這麼幹的,結果兩個大人在電話裡吵起來,孩子第二天到學校更難做人,同學們覺得他"告狀精"。所以先聽,先問,先判斷,别搶着出手。
搞清楚是哪種"沒人玩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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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步很關鍵,因為不同的情況,處理方式完全不一樣。
有一種是偶發的冷落。比如今天幾個孩子約着去誰家玩,正好沒叫上他。這種事情常有,孩子隔兩天自己就好了。你要做的隻是告訴他,這很正常,不是因為你不好。
再一種是短期的小矛盾。可能是他跟某個孩子吵了一架,那個人又号召别人不理他。這種情況一般持續一兩周,需要教他怎麼化解。
真正需要上心的是長期的惡意排擠。一群人約定好不跟他說話,拿他開玩笑,藏他的東西,在群裡說他壞話。這種必須介入,靠孩子自己是扛不住的。
怎麼區分?問細節,但要用中性的問法。别問"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",這話本身就帶着定罪。你可以問:"是所有人都不跟你玩,還是有幾個小朋友這樣?""這種情況是頭一回,還是已經有好幾次了?""課間的時候,你一般在哪兒待着?"
孩子的回答裡藏着答案。如果他說"就今天",你就放心;如果他說"好久了,記不清了",你就得上心。
小宇後來跟他媽說漏了嘴。原來開學換了座位以後,有個男生到處跟别人說小宇身上有味道,不要靠近他。其實小宇隻是有一回體育課後沒換衣服。可這話傳開以後,半個學期沒人願意坐他旁邊。
教他具體怎麼做,比替他出頭管用
知道情況以後,很多家長的第一反應是沖到學校找老師、找對方家長。能理解,但我不太建議一上來就這麼幹。因為你一出手,孩子就被貼上了"需要媽媽撐腰的人"這個标簽,往後更難融入。
可以教的,是具體的方法。
比如怎麼加入别人的遊戲。别讓他直接沖過去說"我也要玩",這樣容易被拒。教他先在旁邊看一會兒,看清楚他們在玩什麼,然後等一個合适的空檔,說一句有用的話。人家在踢球,他說"我幫你們撿球吧";人家在搭積木,他說"這塊長的放這兒會不會穩一點"。先提供價值,再自然融入。
比如怎麼交到一個朋友。告訴他,不用想着讓全班都喜歡你,先找一個就行。觀察一下班上哪個孩子脾氣比較溫和,下課的時候主動問一句"你這個本子在哪兒買的",或者借塊橡皮。一對一的關系最容易建立,有了一個,就會有第二個。
還有一個辦法是給他開一個新圈子。班裡的關系僵住了,不要死磕。給他報個他真感興趣的班,畫畫也行,輪滑也行,圍棋也行。在新的地方,大家是因為同一個愛好聚到一起的,開口容易得多。他隻要在一個地方嘗到過被接納的滋味,底氣就回來了,回到班裡說話都不一樣。
比如怎麼應對難聽的話。教他分清"我不跟你玩"和"你真惡心"。前者是人家的權利,後者是冒犯。碰到後者,可以回一句"你這樣說不合适",然後走開,回來告訴大人。這句話要帶着他在家裡練幾遍,不然到了現場說不出來。
小宇媽後來是這麼做的。她先跟班主任打了個電話,沒告狀,就說:"老師,孩子最近情緒不太好,說課間常一個人,麻煩您幫我留意一下,看看是什麼情況。"老師觀察了兩天,把那幾個孩子的座位調了一下,又安排小宇當了小組長,負責收作業。一個月以後,小宇回家開始念叨同學的名字了。
跟老師溝通,記住一條:你是去求助的,不是去問罪的。你把老師當盟友,他才會真的上心。
再往後,家裡也要自查一下。有些孩子不會處理人際沖突,是因為在家裡從來沒機會練習。大人什麼都替他安排好了,他一遇到需要協商、需要退讓、需要開口的場合就懵。可以從每周一次家庭會議開始,讓他練習說"我想怎麼樣""我不同意因為什麼"。這些話說順了,在外面才說得出口。
要是孩子出現持續的睡不好、吃不下、早上起來就肚子疼、死活不肯進校門,别猶豫,直接找專業的兒童心理老師。這不是小題大做,是他在告訴你他撐不住了。
最後提醒一句:别催。社交這件事,急不得。你天天追着問"今天交到朋友沒有",他壓力更大。有的孩子就是慢熱,需要更長時間找到自己的節奏。他哪天回來說"今天有個人跟我一塊兒去接水了",你就抓住這句具體誇一句:"你主動跟人搭話了,挺好。"就這麼一點點往前挪。
還有一句,得讓他一直記着:不管外面發生什麼,回家都說得,爸爸媽媽永遠跟你一頭。這句話不是哄他,是給他托底。有了這個底,他才敢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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